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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山那水那年月

发布时间:2019-08-13 13:31 类别:心情语录

 

  序言
  
  一年多前,为了收集写作素材,我在厂内漫步,遇到了一位趣味相投的同事,闲聊之中,谈及他的往事,我被他那真诚的情感所打动,也激起了我创作的欲望,于是,我就经常去找他,听他的故事,之后,便展开我的想象,边写边听,边听边写,完成了这本《那山那水那年月》。
  
  书中以他为原型,叙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年轻一代对爱情的感受和认知,他们向往美好的爱情,却又被那些世俗的观念的枷锁所束缚,想挣脱但又不敢,在这种矛盾中去追求属于自己的爱情。
  
  小说中的主人公樊志强,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爱打抱不平,而且好学上进,乐于助人的青年,被招入工厂后,凭着那股钻劲,靠自学掌握了无线电技术。然后,参加了厂技术革新小组,多次对厂里的机电设备进行了技术改造,还经常义务为左邻右舍修理收音机,电视机;同时,他自幼就跟随爷爷习武,练就了一身武艺,来到工厂后,便和同样习武的刘锁结为朋友,他们二人自发组织起一个武术队,主动担负起维护厂里的生产秩序和生活秩序的重任,为保护集体财产,保护同事利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的表现赢得了一些年轻姑娘的好感,并对他生出了爱慕之情,但命运总在和他开玩笑,使他在爱情的长河中时而畅游,时而被淹没,这种若即若离的爱情把原本坚强的樊志强搞得晕头转向,犹如一颗橄榄,让他在甜蜜的回忆中咀嚼出一种酸涩,最后他不得不无奈的放弃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留下的只有那永远也抹不去的伤痛。俗话说:好事多磨,正当他极度低落的时候,爱情之神再次向他招手,他果断地抓住了这一机会,为自己的爱情划上了一个满意的句号。
  
  多年之后,他会想起当初的那些往事,依然满怀深情的回忆起那一段段曾经拥有的美好爱情。这就是我写这篇小说的初衷,同时我也分享着他的幸福。
  
  李社宝写于2011年秋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文化大革命的派性间的武斗还未结束,我们的国家仍处于混乱时期,学生尽管逐渐恢复了上课,却不以上学为主,每天都可看见那些红卫兵成群结队的,今天斗的是这个右派分子,明天斗的是那个臭老九,嘴里高喊的是:扫除一切牛鬼蛇神,打倒所有走资派,手里举的是大红色的《毛主席语录》本,胸前别的是闪闪发光的毛主席像章,这些所谓的小闯将们闯北京、入上海的搞串联。除此之外,全国上下都在响应“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号召,一些知识青年、工人都高喊着:“到农村这片广阔天地去锻炼自己”的口号涌向了农村。学校也是一样,每天都要到农村帮生产队做农活,做一些诸如播种、锄苗、收麦子、拾麦子、收玉米等等的农活,当时流行的口号就是:以学为主,兼学别样。考试制度尚未恢复,上高中、大学还是“推选制”,所以有很多人因为没有关系而失去了继续上学深造的机会,农村的孩子只好在家参加生产队的劳动,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城里的孩子有门路的都顶替父母进了工厂,没门路的也只能在家做一名“无业游民”了,如果谁能够进工厂当一名工人,穿一身干净的发了白的工作服,穿一双白球鞋,有一天的星期天,每月还能攒上几十元的工资,那可是非常令人羡慕的,姑娘们找对象更喜欢找这样的人。在山西晋南某市某县汾河岸畔,坐落着一个五百来户人的村子,在村子的北头住着一户人家,男的叫樊金才,四十刚出头,中等个子,是一家钢铁企业的中层领导,工作上讲求方式方法,办事效率高,工作能力强,凡事爱叫个真,就因为这个个性,他从不与那些油嘴滑舌之人为伍,所以,工作中也得罪了不少人。好在这些领导还能够理解他,大力支持他的工作,这才使他在中层领导这把交椅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女的名滕琼花,三十八岁,也是一个憨厚的中年妇女,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从不与人斤斤计较,她的人生格言就是:吃亏是福。她好胜心极强,凡事不做便罢,做就要成功,时时处处都不愿落在人后,每当看到有人超过她时,她就会暗暗的拼命去追赶,直到超过为止,佩服丈夫的为人与工作精神,对于丈夫的言行从没说过半个“不”字。夫妇俩膝下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樊志强,二儿子樊志国,三儿子樊志军,小女儿樊志霞,还有樊志强的爷爷、奶奶,这是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樊金才1955年中学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正在筹建中的省机械技术学院,但是后来因国家处于困难时期,像这样正在筹建中的院校被迫停办,他就被调配到省林业大学,可当他去报到的那天,看到的满山遍野的树木,学习的都是些与林业有关的知识,可他并不喜欢这些,再回想自己在学校每次考试成绩都是全校第一二名的,而且这次高考也是根据分数被录取到名牌大学的,如今被调配这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学校。樊金才越想越生气,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农村。第二年,经人推荐,到乡政府办公室做了一名秘书,同时还兼任民事调解及武装部的工作。直到一九五八年上半年,正在建设中的一家省直钢铁公司到县各乡镇招收工人,因当时他就在乡里工作,所以他的爱人就被顺利的招收入厂,分配到机修分厂机加工工段,做了一名车工,而当时公司为了响应“先生产,后生活”的号召,直到炼铁投产时还没有建成职工宿舍,樊志强只好暂时寄住在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当时他只有两岁,母亲每天想儿子,几乎到了不愿上班的地步,最后还是请假回了家,回家后看到孩子就再也不想去上班了。樊金财得知后非常生气,又耐心的做工作,在他的再三劝解下,爱人终于又重返厂上班,并通过关系调到炼铁分厂机修车间当了一名钳工。
  
  不久,樊金财也调往这家钢铁公司工作了,先在机关工作,后又到了子弟学校做了一名语文教师,再后来成了教导主任,动力车间秘书,采矿厂厂长等。公司为了照顾双职工的生活,临时建成了一排双职工住房,用现在的话说就叫棚户区。樊金才从老家把樊志强接了过来一家人就住到了公司。五九年农历初九樊金才二儿子出生了取名樊志国,那时候各项建设正在轰轰烈烈进行之中,为了炼铁,炼钢,炸钢早日建成投产,每个工人都积极主动,争分多秒的奋战在自己的岗位上,在这样的大形式势下,滕琼花产后仅仅休息了五个月就上班了,从此照看弟弟的重担就落到了年仅四岁的樊志强身上。现实容不得他们多加考虑,作为父亲和母亲的樊金才,滕琼花怎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呢?大孩子樊志强太小了,年纪要是再大一点就,要是六七岁就好了,可是这不是由他们决定的。为了上班支援公司建设,他,她们不得不做出一个而且也是唯一可行的决定,就是让年仅四岁且已经做了哥哥的樊志强照顾还在襁褓之中的弟弟,但他,她们的确是太不放心了。为了保险,他们夫妻二人决定上班时就把樊志强弟兄俩锁在家中,以免樊志强跑出去。幸运的是,当时有个关于妇女生孩子后的一项特殊规定,凡是正在哺乳期的产妇,每隔两个小时可以回家给孩子喂一次奶,这样滕琼花就能在半上午或半下午的时段回家给孩子喂一次奶。转眼间樊志国已经八个月了,由于在幼小的樊志强的照顾和父亲,母亲樊金才,滕琼花的精心呵护下,樊志国已经学会了爬行,樊金才,滕琼花看到了孩子一天天长大,也长本事了,他们二人在高兴的同时陡然间感到更加的不放心,因为孩子会越来越难照看,只怕哪天樊志强万一没照看好弟弟,不小心从床上掉下来,那样把孩子磕着,碰着怎么办呢?于是夫妻二人又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个比较两全其美的办法,他们在靠近床里边的墙上钉了个钉子,再栓上一根长长的细绳子,上班时用绳子栓在孩子的腰部,把孩子栓好,这样,即使孩子再怎么爬,也不会爬到床沿,也就不用担心掉到床下,同时再三叮嘱樊志强,可不敢解掉弟弟身上的绳子,千万不要把弟弟掉到床下,但就是这样千叮咛,万嘱咐,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一天,滕琼花因为要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没有按时回来喂奶,然而胃口越来越大的樊志国因为饿得不停直哭,樊志强看着不停哭叫的弟弟,心里十分难受,此时已将父母的告诫忘的一干二净,因为不忍心看着弟弟一直哭闹,就把拴在弟弟身上的绳子解开,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止住弟弟已经饥肠轆轆的哭声,为了哄住弟弟,他就转过身去,想给弟弟倒一碗红糖水喝,结果刚一转身,只听见“扑通”一声,弟弟樊志国从床上掉了下来,受到惊吓的弟弟越加哭的厉害了。樊志强赶紧抱起摔在地上的弟弟,弟弟哭着,他不知所措的也哭着,而且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妈妈,快回来,给娃喂奶来……”,这时他只盼着妈妈能早些回来。此时干完活的滕琼花正在快步流星的往回跑,因为不能搁下手里的工作,所以耽误了孩子的喂奶时间,她心急火燎的想着孩子还不知道成啥样呢?当离家还有十几米远时,她就远远听见两个孩子的哭叫声。当她赶紧打开门锁后,推开门看到已经哭成一团的两个孩子,心里一酸,眼泪刷的流了下来。看见妈妈回来了,樊志强哭着对滕琼花说:“妈妈,是我不好,没有照看好弟弟,把弟弟掉在地上了”。这时,滕琼花紧紧的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失声痛哭,泪流满面,看着自己幼小的两个孩子而不能照顾,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但很快公司为了解决双职工的后顾之忧,新建了托儿所,夫妻二人将樊志国送去了托儿所,从此,樊金长,滕琼花也可以安心的上班了。在六十年代初期,我国处于极度困难时期,为了节省粮食,国床上家号召各机关,企事业单位全体员工都集中在职工食堂吃饭。但那是定量饭,根本吃不饱,顶多只能吃个半饱,就这样还得省下来给孩子们吃,为了解决温饱,很多人都会利用下班时间到地里挖一些野菜,有条件的从老家带一些玉米面,土豆,红薯什么的,晚上回到家里,再做小锅饭补充着吃,不久滕琼花发现从职工食堂倒出来的一些白菜叶子,红萝卜头之类的,还能吃,就捡回来洗干净,再炒菜吃,时间长了,就觉得不好意思了,他的孩子樊志强,十分懂事,就每天悄悄的跑过去捡。同时,为了减轻国家的困难,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各机关、厂矿、企事业单位,都精简机构,精简人员,缩小开支,樊金才所在的钢铁公司也不例外,很快就开始了精简,而且还专门成立了一个精简机构办公室,主要职责就是做职工家属的动员工作,樊金才由于平时工作上表现非常积极、认真,而且不徇私情,所以公司领导便任命樊金才为精简办公室的主任,六零年底,企业已拥有职工一万三千多,三座炼铁炉,还有一座正在建设中的轧钢厂。然而,那时生产不景气,连年亏损,于是,从六一年起,逐渐精简人员,减到三千人时,依然亏损,最终不得不停产,只留了四百人,只有维修队和保卫队,樊金财被分配到保卫队。就这样,持续了不到一年,六二年元月份公司决定再次精简为二百五十人。原则上五八年后参加工作的一律返乡,樊金财看到这一情况,才想到公司领导让他担任这一职务的真真用意了,所以,临危受命的他为了起到表率作用,第一个被精简的人理所当然就是他的爱人滕琼花了,并带头办理了有关手续,将户口由城里转到了村里。就这样滕琼花和她俩个孩子一夜之间由城里人变成了农村人,这批被压缩的人员被统称为“62压人员”。从此,樊志强和他一家的命运也随着家境的变迁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樊志强他们家是越走越贫穷,在厂里上班每月还有几十元的收入,虽不算富裕却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今迁到农村,就只有樊志强父亲的微薄收入和母亲挣工分养活一家老小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就是这样,村里人还称他们家为经济户,每年村里发救济粮时,谁也不会想到他家,甚至还会受到生产队里的排斥,每到分口粮的时候,这些“经济户”都是到最后才去领,而且总是低声下气的。因此,村里有些困难户每年还能分到一些救济粮、几件救济的衣服或者是几床被褥,而他们家只能几个人合盖一条被子,睡在那条破旧的席子上。樊志强也由一名工人子弟稀里糊涂的一个跟斗跌进了一群土里土气的农家娃中间,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了,已经长大懂事的樊志强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痛苦极了,他恨命运对他的不公,也埋怨父亲的铁面无情,迷茫、彷徨之中的他往往无端生出一些烦恼,厌倦了学习,也厌倦了生活,终日看到什么都不顺眼。他的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有一天,他的妈妈把他叫到面前,语重心长的说:“儿啊!人的一生并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一生能有幸福和快乐,而现实生活中却又总是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不如意,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坚强,困难就像一个敌人,你强它就弱,你弱它就强,战胜它你就胜利了,成为生活的强者,也就把握住了自己的命运。咱家的变迁是你成了一个农民的儿子,但是这只是你身份的改变,是你所处的环境的改变,并没有改变你的学习课程与做人原则,掌握知识同样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人应该学会适应环境,适者生存吗!看妈妈现在不是生活的很好嘛?”非常懂事的樊志强听了妈妈的一席话,重新鼓起了生活的勇气。渐渐地了解了母亲的劳动的辛苦,十分体谅母亲,经常利用星期天和节假日,到生产队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挣点工分以补贴家用。有一次,樊志强和几个同学,去为生产队牲口割草,樊志强是一个十分要强的孩子,他总担心别的同学会超过他,就拼命割草,结果他割得最多,别的同学都轻轻松松的背着回去了,他却在后面走不动,却又舍不得扔,就只好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其他同学回去后告诉了樊志强的妈妈,他的妈妈才赶来帮他挑了回去,回到生产队收草的地方,一过秤八十多斤,樊志强的妈妈惊讶了,心疼的抚摸着樊志强的头,伤心的流下了泪。回到家后,樊志强的妈妈端来一碗水,微笑着说:“傻儿子,挣工分也不能不要命呀,这么多草,比你还重,把你压坏了可不值得,以后不许这样干啊!”
  
  “妈,没事儿,歇一会儿就好了。”樊志强眨了眨眼说:“如果能有一辆小推车该多好,装的多又省劲儿,妈,让我爸给我做一辆小推车吧!”
  
  樊志强的妈妈笑着说:“我的乖儿子,你可真会想,做一辆手推车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说你爸每天上班,哪儿有时间?”
  
  “有时间,只要儿子想要的,我都有时间。”话音未落,樊志强的爸爸推门进来了,他把樊志强搂在怀里,对樊志强的妈妈说:“咱儿子知道帮家里挣工分,多懂事,这点儿要求必须满足”。听到父亲的话,樊志强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到妈妈面前说:“妈,有了车我会割更多的草,挣更多的工分。”
  
  第二天,樊志强的爸爸上班后就从厂里的废料堆里找了一个废弃的皮带轮,回家后连夜做了一辆手推独轮车,第三天天刚亮樊志强就推上这辆手推车去割草了。该吃早饭了还不见樊志强回来,他的妈妈急了,催着樊金才去找儿子。当樊金才找到儿子时,他正吃力的推着车,只见小车的车轮深深的陷入土里,根本推不动,看到这情景樊金才知道自己做的车并不实用,是因为铁轮太窄所造成。回到家马上又到县城的废品收购站买了一个较宽的铁轮换上,这下才解决了这一问题。樊志强高兴的在小伙伴面前炫耀了好长时间,每到星期天他便会推上这辆独轮车,喊上他的小伙伴一同去割草。
  
  六二年腊月二十六,正是人们忙忙碌碌准备着过年年货的时候。早上起来,雪花满天飞舞,外面的天地早以是一片银色的世界,厚厚的积雪将村里村外裹得一样白,而且冷气寒人,这样的天气多少给人们置办年货带来不便。然而对于樊金才家,却是再喜不过的事了,下午三点多钟,刚刚吃过午饭的时候,随着“哇”的一声婴儿的哭声,樊金才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了,因三儿子出生时长的浓眉大眼,身体健壮,嗓门洪亮,于是樊金才便给这个孩子取名叫樊志军,希望他长大后能当一名军人,也圆了他儿时的一个想当兵的梦。
  
  樊金才本村的一位同学叫樊闷子,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省水力部门工作,其妻在农村老家,离樊金才家住的不远。虽然以结婚十余载,但膝下还没有一儿半女,有一次回家探亲时前来樊金才家看望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但他看到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樊金才已是三个孩子父亲时,心里十分难受,满眼含泪的说:“进才啊,我真羡慕你呀!你看我结婚至今,到现在还没有孩子,而你现在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虽然我在省城工作,与你相比,我是什么也没有啊!俗话说,无后为大,这没有孩子也一直是我多年的一块心病,可是老天爷不知道咋了,硬是跟我过不去,就是不让我有儿子。唉!”,说完,樊闷子就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住的哀叹与叹息,而且也因为的确是太难过了,竟然不知何时伤心的留下了眼泪。樊金才,滕琼花在一边不住的安慰着老同学樊闷子,这时樊金才和滕琼花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回了内屋,由于樊金才和樊闷子是多年的好同学,所以他十分同情老同学的难处,经过三思,樊金才便下决心对滕琼花说:“琼花,我给你商量个事你看这样行不行,要不把咱三儿子送给他做儿子”。樊金才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令滕琼花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立即反驳道:“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舍不得”。樊金才接着说:“我们和樊闷子家离得很近,孩子即便给了他家,以后我们也可以经常见面的,而且咱家目前的困难你还不知道,孩子跟我们受的苦还少啊?孩子到了人家,可比在咱家享福多啦!”经过樊金才不断的劝说,滕琼花最终心软了下来。于是,夫妻二人最终决定,同意将三儿子送给老同学家。
  
  那是六四年五月份的一天,也就是约定他同学樊闷子来接孩子的日子,樊闷子夫妻俩高兴的了不得,而且来时带了好多的礼物,特别是给孩子买的新衣服、玩具等稀罕物,他二人这次是来接孩子去他们家的。樊金才和滕琼花看见就要离开自己的儿子,心里如刀绞般的难受,尤其是做为母亲的滕琼花,十月怀胎,而此时孩子即将离开自己,去到别人家里,身为母亲的她此时的心情更加难受,但无奈已经答应人家她只好含着眼泪给儿子换着新衣服。
  
  关于送孩子的事,樊金才夫妇一直没有给樊志强、樊志国弟兄俩说过,怕他们不愿意将三弟给人,所以就在这天大早,就让樊金才和滕琼花湖弄出去玩了。后来樊志强听邻居们说了才知道,就和弟弟樊志国急着赶回家里,对父母哭喊着不要把弟弟送人,樊金才和滕琼花无奈又耐心的给兄弟二人讲道理,他们这才极不情愿的哭着送走了三弟。
  
  刚送走三儿子的那些日子,樊金才和滕琼花一家人因为一下子少了一口人,把自己亲生儿子送给了别人,家里格外的感到像少了什么似的,所以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每个人心里都是空荡荡的。孩子由于从来没离开过妈妈,年龄又小,到了老同学樊闷子家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哭叫,尽管他夫妻二人精心照料,但无奈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总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新环境,所以哭闹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后来樊志强从母亲那里听说了此事,心里感到有一种莫名的亲情荡漾在心中,为了不让三弟受罪,早日习惯他家的环境,也不让父母亲心里难受,于是,樊志强每天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先不回自己家里,而是先去樊闷子家里照看三弟,并和三弟玩一会儿,等到三弟熟睡了以后才回家,他把三弟在那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父母亲,懵懂中他感觉到这时只有不让三弟哭闹,是他做为哥哥最大的责任。经过一段时间,三弟总算是慢慢的习惯了他家的环境,而且也在慢慢的长大。多少年以后,由于樊闷子家里在要了老同学的三儿子樊志军以后,其妻却接二连三的生育了,不几年竟然生了一男俩女三个孩子。有了自己亲生的,自然而然对樊志军就不那么喜欢了,他们把全部情感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从哪时起樊志军就和爷爷,奶奶吃住在一起,爷爷,奶奶把樊志军当亲孙子一样无微不至的呵护着,已经八九岁的他为了讨得养妈的欢喜,承担起家里的一些家务活。有一次樊志军去水井上挑水,因为年纪小,没有大人般的力气可以直接迅速的把水绞上来,一失手将水桶一下子从轆轳上掉到井里,为此,当回道家里,养母不仅没有一句安慰孩子的话,而且竟然对樊志军训斥不休,甚至动手打了樊志军的脑袋瓜子,养母的所作所为就在樊志军幼小的心灵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而樊闷子长期在省城工作,也无暇顾及樊志军,偶尔回家探亲也总是劝妻子要对樊志军好点,但劝归劝,其妻子还是老样,对樊志军不闻不问,不冷不热,莫不关心。爷爷,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养母的所作所为也深感无奈。樊金才,滕琼花也经常从好心的邻居们嘴里知道了三儿子樊志军在他家的处境,心里十分难受,后悔当初可不改把孩子给了他家,(多年后,经两家人协商十五岁的樊志军?终于又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
  
  正当樊志强朝着自己的目标跋涉的时,浩浩荡荡的十年浩劫开始了,工厂停工,过年年货学校停课,大批大批的红卫兵搞起了串联,涌进北京。而且已经由原来的文斗升级为武斗,所使用的武器已不再是棍棒之类了,手中握着的已经是枪械了,就连樊志强的父亲所在的单位,也每人配发了一支胆管猎枪,为即将拉开的武斗战争积极的作着准备,樊志强的父亲看不惯这样的世道,也不想参与,终日想的就是回家,回家参加到生产队的劳动大军之中,那样既能挣些公分,养家糊口,又可以与家人团聚,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不久他就离开了工厂回到了家中,加入了生产队的行列之中。
  
  在瑟瑟的秋风中,樊志强他家住的那几孔土窑,也日渐颓废,破烂不堪了,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家里的温度也在急剧的下降,屡屡寒气时时的袭击着这个稍有温暖的家,在一个秋雨连绵的下午,樊金财半卧半躺在炕上想着心事,藤琼花坐在地上的凳子上做着针线活,而那个凳子好像撑不住似得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望了一眼窑顶,惊叫道:“老樊,你看我们家的可以看到天了”。
  
  樊金财从炕上做起来,顺着爱人的手一看,可不是吗?不知什么时候,窑顶已经有了一条缝,平时不下雨,也不觉得怎么,今天下了雨,雨水就顺着那条缝渗下来了,心想,是该修建新房了,就是窑不坏,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了,这个土炕也睡不下了,但他还是风趣的说:“好啊!咱家不用买电扇了”。
  
  “是啊!”藤琼花也笑着说:“老天爷可怜你,为你省钱,给你送来这个大电扇”。
  
  说话间,外边的雨小了,樊金财到院子里找了四根木棍,一块破席子,上了窑顶,在那条缝隙四周插了四根木根,又把那块破席子绑在上边,这样雨水是进不去了,但无情的风可是无孔不入啊!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孔窑洞的温度也在急剧的下降,重新修建房屋的想法不得不再次在樊金财的加重了。
  
  秋收已经结束,生产队的农活已经不再那么忙碌了,一天晚饭后,樊金财推开饭碗,慢慢的说:“今天咱们开个家庭会,研究一下咱家这孔窑洞了,老琼花啊!咱家志强、志国都不上学了,在家闲着,现在队里也不忙,你看咱是不是可以自己动手扣砖坯烧砖,只要有了砖修建新房就不成问题啦”
  
  “自己扣坯”藤琼花惊讶的说:“你说的轻巧,建房需要十几万砖,再说只有匠人们会干,你见咱村哪个人回扣,生产队用砖还得找匠人干呢。
  
  樊金财笑了,一阵笑过之后,说:“你忘了毛主席曾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咱也自力更生,自己动手学着扣坯吗,世上无难事,只要有心人,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吗?我想好啦,明天就开工,先拉土,等备好足够的土料后,我再去借几个扣砖的模子,吃些苦,就完成了,到时你可就是后勤部长了,一定要搞好我们的吃喝保障啊!”
  
  藤琼花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这个没问题,我一定做好你们的后勤部长”。
  
  樊志强和弟弟高兴地喊道:“我们有活干了!”
  
  藤琼花望着两个憨厚的儿子,苦笑了,十分心疼的说:“可怜的孩子,你们还笑,干不了两天你们就哭了,拉土,扣坯可不是割草,大人们干一天都受不了”。
  
  樊志强跑到腾琼花面前,抓住妈妈的胳膊说:“妈,没事的,我能行”。
  
  “好”藤琼花抚摸着儿子的头,叹了一口起:“唉!要是在工厂上班,咱儿子还用受这样的罪,好在我儿子们很能干,又能吃苦,再大的困难也能挺过去,睡吧,明天还要和你爸去拉土呢。”
  
  樊金财也下了地,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只是为儿子铺好了被褥,催促到:“早些睡吧,明天早起”。
  
  第二天,太阳刚刚露头,樊金财就把儿子从睡梦中叫醒,借了一辆平车,赶到了村北的土场,全家动手,齐力奋战不一会就装满了车,樊金才在前面双手扶着车辕,樊志强在父亲旁边肩膀上挎了一根带子,弓着背,吃力的迈着脚步拉着,弟弟樊志国还有母亲在两侧用力的推着,把一车一车的土拉倒了生产队里的麦场,就这样走了不到一半路程,他们就已经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了,藤琼花喊道“志强,拉不动就歇一会儿”。
  
  “妈,没事的”樊志强头也不回的说:在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见儿子不歇,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推着车,不一会就到了麦场里,樊金才转过身来对樊志强说:“歇一会儿再拉,慢慢拉,还早呢,这才刚刚开始,不要累着了”。
  
  樊志强望着满头大汗的父亲大声说:“爸,我不怕累,一定会坚持到底的”,说完,他们一口气把土卸完,稍稍喘了一口气,有拉着空车向土场快步走去。拉了几车到了吃饭的时间,母藤琼花提着饭来到土场,招呼儿子和丈夫:“志强、志国,快过来乘热吃,也休息一会儿”。
  
  樊志强本想先装满车在吃饭,可二弟樊志国早已不想干了,听到妈妈的喊声,丢下手中的铁锹,撒腿就想妈妈跟前跑,边跑边喊:“妈,我早饿了,你真么才来啊!”
  
  “就你是饿死鬼转生的,你哥和你爸都不饿”,藤琼花笑着说,看到志国来到了自己身边,连忙递过去一碗米汤,说:“先喝口汤再吃,慢慢吃,别噎着。”这时樊志强和父亲也走了过来,接过米汤和窝头,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脸上还流淌着几行汗水,藤琼花在一旁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而只是在硬撑,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这样小小的年纪本该在家玩耍,可为了这个家,他们不得不早早的挑起生活的重担,像大人们一样起早贪黑的拉土,想着想着,眼角流下两行心疼的泪水,她连忙扭过头去用手擦去,强装笑颜的为儿子擦去脸上的汗水。
  
  樊志强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说:“志国,走,咱先去给车里装土去,让爸,妈多休息一会儿“。
  
  “不”樊志国撒娇的喊:“我累了,我要多休息一会儿。”
  
  “那就多休息一会儿吧”樊金财站起身说:“我和你妈先过去装车,你俩多歇一会儿,磨刀不误砍柴工吗?歇够了不少干活,也让你弟弟多休息一会儿吧。”
  
  樊志强看了一眼弟弟,也就没在争什么,坐在了那里。这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深秋早晨的寒气,落了汗的樊志强搓了搓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揉着疼痛的肩膀,朝着弟弟喊:“走吧,爸妈已经装满车子了”。
  
  “走”樊志国猛地站起来,拉着樊志强得手往土场走去。这两个还是顽童的孩子,为了自己的家,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过早的承担起了一份责任,一份承诺,他俩那瘦小的身体,几乎和那辆平车一般高,当他们弓着腰吃力的拉着那车土的时候,每走一步身后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足印,洒下他们的每一滴汗水,他们一家人就这样永不停歇的拉着,直到拉够所需的所有土。
  
  早春二月,河面上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而河两岸的那几颗柳树却已吐出了新芽,满地的小麦已经相继变绿,冬天去了,春天的脚步踩着冬日的足迹走来,温暖的春风吹走了漂浮在河面上的最后一块浮冰,也化解了冻僵的黄土地,转眼间,桃花盛开,百花争艳。樊金财在这充满希望的季节里,也信心百倍的筹备着扣砖、烧砖的工作了,他借来了扣砖用的模子,动员全家齐上阵,开始了扣砖工作,这可是极其繁重的体力活儿,挑水、和泥,然后,填砖模,最后,一一反扣在事先平整好的场地,待晒的稍干后,再码成一行,叠放在一起,继续晒,直到干透了,才能装窑烧制。这期间如果遇到雨天,就得找来塑料布之类的雨具盖好,不然就会被雨水浸透倒塌,那样所有的付出都会付之东流。这不,雨天来了。
  
  这天早晨,太阳照例爬上山头,笑哈哈的把满身的金光洒向大地。樊金财早早的来到砖场,麻利的掀开盖在砖坯上的塑料布,好让这大好的日光早些把这些砖坯晒干,樊志强和樊志国也跟随着父亲把那些塑料布卷起叠放在一起,腾出大片的场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也重复着昨日的工序,正当他们父子三人忙碌的时候,西边的天际飘来一片黑云,风也带了一丝的凉意,不一会儿这片黑云已经飘到砖场的上空,樊志强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他用手抚摸着后腰,慢慢的站起身来,想喘口气,可当他抬头看到越来越大的黑云彩,大声喊道:“爸,你看那片黑云彩,是不是要下雨了”。
  
  樊金财抬头一看,可不是吗?马上就要下雨,得赶快盖砖坯,他大声招呼儿子:“志强、志国,别干了,赶快盖砖坯”。话音未落,豆大的雨滴已经掉了下来,这下父子三人开始了和雨滴赛跑,他们跑着盖砖坯,一阵忙碌之后,就剩下最后一摞砖坯了,这是雨也大了,就在樊志强抱塑料布来到砖坯前时,正要展开怀里的塑料布,就听到“哗”的一声,这摞砖坯倒塌了,“哇”樊志强伤心的哭了。
  
  樊志国也气得骂道:“鬼天气,把我们家几天的劳动都全冲了”。
  
  樊金财,一手搂着一个孩子,走进平时休息的那个烧砖窑,笑着说:“孩子们,别伤心,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能管得了天呢?冲塌了不怕,它还得给咱晒干。人的一生,哪能总是一帆风顺的,总会遇到许多不如意的事,可不能总是怨天尤人,那样你就永远不会有长进,遇到困难不怕,要坦诚的面对困难,解决困难,才能在困难中成长,在磨难中得到锻炼,就说今天吧,如果我们早一些发现那片黑云彩,就会早些盖砖坯,就不会被雨水冲塌了,今后我们一定要注意收听天气预报,注意天气的变化,另外,就是要随时把那些晒干的砖坯,收到砖窑内,以防雨水来后盖不急,这就叫‘吃一堑,长一智,你们以后一定要学会在困难中寻找智慧,在困境中学会生存,那样你们的人生的道路才会越走越宽畅,越走越坚强。”这是雨也小了,他搂着孩子们,向家走去,他们要回家补充给养,准备迎接更大的挑战。
  
  秋风扫落叶的时候,樊金财带领两个而儿子把春天的希望,装进了那熊熊燃烧的砖窑,不久,这些经过烈火烧炼之后。已变得更加坚硬了,经过这次历练,樊志强和他的父亲、弟弟都受到了一次洗礼,尽管使成年之后的樊志强落下了一生的毛病,他们的意志却更坚强了。
  
  一九七零年樊志强初中毕业后,虽说家里的成分是贫下中农,可家中没有一点儿关系,自然也就不能继续读高中了。走出学校的樊志强又闯进农村这个广阔天地的大学堂,一时间他还难以适应,在学校终日都是和老师同学打交道,听的是课堂上的讲课声和那朗朗的读书声,还有同学们的吵闹声,而现在摸着的是犁、锄、锹、耙,听到的是队长催促社员上工的吆喝声以及那头老黄牛的吼叫声,眼睛里看见的全是大豆、玉米和高粱,每天要干的不是春种就是秋收。每到年底在会计的算盘珠子的响声中,队里收获希望的时候,樊志强家收获的却是欠条。大年初一都不敢奢侈的放开肚子吃一顿白面饺子,因为家里七八口人除他妈是全劳力,每天上工可挣到八分工外,像樊志强这么大年龄的人只能挣到五六分工,别人家过年还可以吃上几顿白面,可樊志强家大年初二就得以白玉米面以次充好了。樊志强连做梦都想走出这片贫瘠的土地,进工厂当一名工人,樊志强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并不是受不了农村的劳作之苦,而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早在学生时代的他,便经常利用学校放寒暑假的时间到生产队里参加各种劳动,挣工分补贴家用。除了给生产队割草外,还参加别的劳动,尤其是每年的秋收季,农活忙得很,白天把地里搬下来的玉米运到仓库前的那块场地上,晚上利用天空中的那轮明月进行脱粒.装仓.入库,活儿不算太重,老人妇女和小孩都能干了,时间不算太长,也就两三个小时,每个人得五分工,还能吃上一顿饭,人们都称之谓“吃夜饭”,樊志强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那几分工,而是为了还能吃上一顿饱饭,所以每当有这样的机会樊志强总是抢着去,当然这夜饭也有不好的时候。一次“夜战”后一些离家近的人急急忙忙打上饭则回去了,不想跑的或离家远的就在那儿吃,有个人吃着吃着,看见碗里有一个什么东西红红的,圆圆的,很像红薯,便高声喊:“今晚的饭里还有红薯吃”,旁边的人们都信以为真,就凑过来看,有人不信饭里会有红薯,便把饭端到灯光下来细看,原来是一只煮的没了毛的老鼠,“啊!是死老鼠!”不知谁喊了一声,在场的人都恶心起来,那个人恶心的连碗一起扔了老远。第二天端饭回家吃的那些人听说昨天夜饭里有一只死老鼠也呕吐起来,但他们的儿女们已经当作早饭吃了。因此,他整天在父亲面前死磨硬缠,可他的父亲生来就不会求人,也看不起在领导面前点头哈腰的那种人,自然也就不会答应他的要求了,为了逼父亲就范,他整天在家中闲坐不说,还跟着村里的一帮野小子在村里参加了红卫兵,延续着文革初期的小闯将式的两派之间的武斗,为此经常有人找上门来。父亲多次耐心的教育他要安分守己,又严厉地批评他的这种损人又不利己的行为,可樊志强一心要进工厂当一名工人,对于父亲的管束是软硬不吃。束手无策的樊金才几经考虑,不得不逼迫自己去做一件自己根本不愿做的事。就这样向来不愿求人的樊金才,一切为了儿子,没办法的他,只好厚着脸皮去找公司领导,为樊志强安排一个工作。这一天,樊金才提着特意托亲戚从商店买的两瓶好酒,外加一条“前门”烟向老领导家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老领导家门口,“咚,咚咚”樊金才用手轻轻拍了几下关着的大门,等了半天也听不见回音,他为难了,不知道是家里没人还是不愿让进,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面前的那扇门“吱”的响了一声,门开了个缝但不见有人出来,上前一看,原来门是虚掩着,刚才是被风吹得裂开了一条缝,樊金才轻轻的推开了老领导家的门,满脸堆笑的喊:“姚经理,嫂子给你做的啥好饭,真香啊!”
  
  “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老樊呀!今天刮得什么风呀!你这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姚经理的老伴儿看着老樊手中的礼物,笑容可掬的同樊金才打着招呼。
  
  老樊满脸通红的说:“也没啥事,就是想来和老领导聊聊天”。
  
  姚经理的老伴儿说着话,接过老樊手中的礼物,朝里屋喊:“老姚,老樊找你来啦!”
  
  姚经理慢慢腾腾地从里屋走出来,一边给樊金才让座,一边喊:“老伴儿,快给老樊倒杯茶”。说着话,姚经理从茶几上拿起烟递给樊金才一支,问:“老樊,你这么正直的人,怎么也学会了这一套,再说了,咱老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来就来吧还拿什么礼物,这不是打你老哥的脸吗?让老哥我左右为难,不收吧,你不高兴,收吧,就显得我这个人贪财,好吧!既然你是诚心实意的,那老哥就不得不收下了,不过咱可说好啦,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老樊,你可是稀客呀!今天来肯定有事,说吧,有啥事,你也算是咱厂的元老了,又是咱厂的一名中层干部,有啥困难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原则,老哥我一定给你办”。
  
  老樊接着话音微笑着说:“老领导,我那儿子志强已经不念书很长时间了,整天闲坐在家,又不愿意去队里参加劳动,还不断给我惹事,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找,我呢,又因上班而常常不在家,他妈每天去生产队参加劳动,根本没时间管他。你能不能在咱公司给他安排个工作,让他有个事做,也收敛一下他那野性。
  
  姚经理听完樊金才的讲话笑着说:“老樊啊!你不说我还给望了呢?前几天公司里开会研究决定新建一个制氧分厂,计划招收一批新工,其中就要照顾一批职工子弟。樊金才听完老领导的讲话,感到心里踏实多了,老樊呀:你孩子多大了?咱公司这次招工标准是年龄十八周岁,身高一米六零身体健康。樊金才听了心又凉了,因樊志强只有十五周岁,看来这次招工没希望了。老领导看着低头不语的樊金才问道:说说你孩子的情况吧?倍感失望的樊金才抬起头来说,我孩子年龄不够,但个子头不低,起码在一米七多,而且身体特棒,他从小就跟着他爷爷习武健身,在读初中时参加县运动会还获得了武术表演大奖呢!姚经理说,没问题,你的孩再小我也给你安排,因为你是咱公司工作能力最强,对公司贡献最大的一位好干部,对这样的人我们不仅在工作上要大力支持,在生活上还要给予照顾,今天我给你表个态,你的孩子我肯定给你安排,谁让咱俩的关系处到这儿呢。
  
  樊金才感激的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说:“那就让老领导费心了!”
  
  姚经理长长地出了口气说:“老樊啊,你回去等消息吧,我会努力为你争取一个名额的。”
  
  听了这句话,樊金才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激动的握住姚经理的手连声说:“那就谢谢老领导了!谢谢老领导啦!”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外走。
  
  其实樊金才并不知道,前几天公司里已决定为新建的制氧分厂和炼钢分厂招收一批新工其中包括部分被照顾的职工子弟,而他的名字已被列入其中。儿子樊志强入厂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姚经理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让樊金才感激自己,就这样没过几天,樊金才的儿子樊志强很快就顺利的上了班,成了一名名符其实的工人,终于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愿望。
  
  樊志强中等个子,长着一双浓眉大眼,学习成绩属中上游,也没有别的特长,除在他爷爷的强制下从小学习武术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对家里的那个悬挂在门上方的有线广播喇叭感兴趣,每次听到生产队长喊上工的声音,都会在他的脑海里产生许多奇怪的疑问,于是,他总是会不停的问自己:队长说话的声音怎么会从这个圆圆的像吃饭用的碗似的小东西里发出呢?他感到非常好奇,于是乘他妈劳动走了后,就偷偷的把它拆零散了研究,虽然没有弄懂,却还能勉强装好。樊志强有个舅舅在省城一家钢铁公司上班,在一次探亲回家时正巧碰见一家商店正在出售一种新上市的微型收音机,就给他外甥樊志强买了一台。人们都叫它“半导体”,这不但能听到讲话,还能欣赏到美妙的音乐,樊志强的好奇心更大了,他经常把半导体捧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他好奇的问自己:它又没有导线,怎么能把遥远的北京毛主席的讲话声传过来呢?简直是太神奇了!他发誓,一定要弄清这一疑问!这样的好奇心促使樊志强从小就养成了一种勤动脑、善思考钻研技术的好习惯,当然,他的妈妈原是一名钳工,这也为培养他良好的习惯提供了便利的条件,在她妈妈的言传身教下,从小就学会了制作小铁簸箕、铁烟筒等手工技术,而且还学会了修锁配钥匙。
  
  武术对于樊志强来说,他一点儿也不喜欢,更谈不上爱好了,但他家是武术世家,为了将武术这门技艺传承下去,在他十岁时,就被强迫着跟爷爷练习武术,参加工作不久,他的爷爷驾鹤西去,他也逐渐喜欢上武术了,便又拜在爷爷的同门师兄的儿子门下继续习武强身。用这位师傅的话说,他天资聪颖,是块练武的料,不出半年他的武术水平已提高不少,就因为这样,他才“有恃无恐”,经常干出一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事,但也给他的父母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今他成为了一名工人,他的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现在他还清晰地记的,那天来报到时的心情,那天他们一行二十余人,乘坐一辆汾河牌卡车,颠簸了四十余里的山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钢铁公司制氧分厂,下车后,他的眼睛则不够使了,到处是高楼,到处是厂房,那一座座有序排列的厂房可是他家的那几间破窑洞所不能比的,这一切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从寒窑住进了天堂,他兴奋的几夜都没有睡好觉。刚上班的几天里,厂里安排他们做一些杂活儿,如打扫卫生,清除垃圾,平整场地等,这些活儿对于樊志强来说根本不算活儿,而对于那些来自城里的年轻人来说,可就算是苦力了,这些人终日抱怨,叫苦不迭,有的甚至后悔来这里上班。不过细细想来也难怪,这些人生在城市从小娇生惯养的从来不干活儿。就在樊志强进厂后不久,他的父亲便调到市里的一家货运站,担任站台主任了。
  
  1971年12月25日,是樊志强他们正式报到上班的日子,也是他终身难忘的日子,因为这一天他的命运得到了转折,由一位农民变成了一名工人,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将要与那些没有生命却有寿命的各种机械设备打交道了。这天他显得异常兴奋,摸着黑就起了床,收拾好所带的行李和生活用品背上行李。独自一个人徒步十多里路,向事先约定好的集中地县招待所大院走去,当他摸着黑赶到的时候,县招待所大院的那两扇破旧的木门,还紧闭着,他本想敲门,可又想到会打扰看门的大爷,加之他那颗兴奋的心依然跳动不止,便索性在县招待所大院外的那条不宽路上来回溜达着,两眼不时的向路的尽头张望,此时的他,盼望着能看到两束汽车的灯光划破着黎明前的黑暗,照亮他脚下的路。他不停地抬头遥望东边的天际,可时间好像是在故意和他作对,漫漫的夜色总是磨磨蹭蹭不肯散去,冬夜的寒冷并没有使他那颗滚烫的心有所畏惧,他依然在那条用砖铺成的路上溜达着,直到县招待所的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吱呀呀”的打开,看门的大爷看到黑暗中溜达的樊志强,惊讶的说:“小伙子,这么黑你溜达什么,不冷吗?还不进屋暖和暖和。”
  
  “不冷,我在等车,今天要去报到。”樊志强憨笑着回答,可他的双脚却仍旧不停的走动着,说心里话,他并不愿意这样溜达,而是为了抵御这袭人的寒气。尽管他嘴上这么说,双腿却不由自主的跟在看门大爷身后,走进了那间并不算大的门卫室,站在火炉旁,搓着双手。门卫大爷扫完卫生刚进屋,他就急切地问:“大爷,车来了吗?”
  
  “没有,来了能不叫你吗?看把你急的,”门卫大爷笑眯眯的说。这时,天已渐渐的亮了,一声汽车的喇叭由远而近的响起,樊志强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可在大门外等了很长时间,却眼巴巴的看着满载货物的卡车从他的身旁驶过,车后扬起的尘土笼罩了他那孤单的身影,他失落的望着远去的货车消失在他目光的尽头,楞楞的呆呆的站在那里,回过神的他极不情愿的转身回到了门卫室。看不到他急不可耐的样子,门卫大爷爽朗的笑啦,说:“小伙子,着急了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该你得到的总会到来,厂里既然通知你们今天报道,就一定会来接你的,急也没用,耐心的等吧!”听了门卫大爷耐人寻味的,樊志强不好意思的做到了火炉旁的那条长凳上,看着火炉中燃起的火苗,描绘着它是美好的未来……,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来此报到的其他人员也都陆陆续续的进来了。
  
  其中有一个长的很敦实的小伙子,走到火炉前,伸出一双胖乎乎的手,火苗映在他那发黑的脸上,樊志强往外挪梛说:“你也去报到,你是哪个村的?看你年龄和我差不多吧,”
  
  “刘家垣的,你呢?”
  
  “辛村的,以后咱俩可要处好关系啊!”
  
  “你叫什么名字?”
  
  “樊志强”
  
  “我叫刘锁,看你年纪不大,还没我大吧”。
  
  “十八啦”
  
  “不像,你看我也是十八岁,比你高又比你胖,我看你也就是十三四岁吧”。
  
  “就是十八岁么”樊志强挺直腰杆,用手在他俩的头上划了一下说:“怎么样?一般高吧,不信你让大伙看”。
  
  刘锁毫不示弱的说:“看就看,大家看我俩谁高,谁大谁小?”
  
  人们顿时瞪大眼睛看着他俩,虽也没说话,好半天不只是谁起哄道:“一样,干脆你两个结拜成兄弟吧”。
  
  樊志强脱口而出,拉住刘锁就往外走,他们走到院子中间,跪在地上,学者评书里古代人结拜的样子,双手合一,望着北的方天际异口同声的高喊:苍天在上,今天我与樊志强(刘锁),结为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说完一同磕了三个响头。刘锁站起来,又把樊志强拉了起来,他们二人相视而笑,笑过之后,刘锁问:“你究竟多大了,叫我哥吧”。
  
  “那是肯定,我周岁十五,”樊志强低声说:“替我保密啊!”
  
  “没问题,这是咱弟兄之间的秘密,谁也不能知道”,刘锁拍了拍胸脯,誓言旦旦的说:“那你是怎么进来的,有关系吧?”
  
  樊志强把嘴凑到刘锁耳朵上,悄声说:“不瞒你说,我爸就在厂里上班,我是特招的。”
  
  刘锁笑着说:“我爸也在厂里上班”。
  
  “那,咱可算得上是干部子弟呀!”
  
  “是啊!今后谁要敢欺负你,找哥,哥为你报仇,我会武术,不信你看”说着伸出了胳膊,摆出一幅打拳的姿势。
  
  “那好啊!我也跟我的爷爷学了几招,以后咱两一起练,天很冷,咱回去吧”樊志强说完,拉住刘锁往屋里走去,进屋后,走到炉子前,烤着火,想着各自的心事。
  
  不一会儿,外边想起了汽车的喇叭声,大伙出来一看,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停在了县招待所大门外,从车上下来一个年纪四十岁左右的人,看他的穿着打扮像个领导,他一下车就挥手招集大家嘴里喊叫着,大家都是来报道的吧?我是来接你们的,现在我们点一下名,点名得知被招收的二十七名全都到齐,然后他高声喊道:我们立刻出发,“走吧,上车喽!”门卫大爷帮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温暖的门卫室,樊志强快速扒上了车。